一
“稳定器”和“主力军”
——“十四五”家电年出口规模突破千亿美元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国际经贸环境日益复杂严峻，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持续加深，中国家电企业面对挑战，坚持全球化发展，坚持自主创新和自主品牌建设，发挥了机电外贸领域“稳定器”和“主力军”的作用。家电行业的整体出口规模实现了增长，发展迈入了高质量出口阶段。
图1 中国家电（白色家电）出口规模统计（亿美元）
五年间，我家电产品出口规模从2020年的935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1294亿美元，成为继集成电路、电子消费品后，出口规模突破千亿美元的机电品类。”十四五”期间我家电产品出口额的年复合增长率约为6.7%，低于“十三五”期间7.8%的增速，与“十二五”期间增速持平。
图2 2019年-2025年中国家电月度出口走势（亿美元）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家电产品出口额的波动幅度较“十三五”期间明显增大。2021年，得益于宅经济需求和产业链强大韧性，出口规模大幅增长，当年出口额同比高达25%。这一期间，冰箱冷柜等制冷产品和厨房小家电品类增长明显。2022年，全球市场进入后疫情时代，宅经济需求回落叠加俄乌危机地缘冲突等因素，年出口规模有所下滑。进入2023年下半年，市场逐渐恢复，特别是从2024年初开始，欧美补库存效应显现，中东、南美、东盟等新兴市场发力，2024年出口额增速再次超越两位数达到14.8%。进入2025年，贸易保护的影响加剧，对美出口多次出现断崖式下滑，新兴市场的基数逐步升高，出口增速明显放缓，2025年我家电产品出口额同比仅增长0.6%。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国家电出口企业经历了疫情期间的需求波动、国际海运物流资源一度紧缺、中美经贸摩擦导致的关税高企等多重困难，仍抓住了市场增长点，通过主动出海补链，不断提高自主创新水平和自主品牌出口比例，进一步提升了在全球家电产业中的优势和竞争力。
二
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份额稳步增长
——出口市场多元化举措效果明显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家电出口的主要增长区域从“十三五”时期的欧洲和北美市场，转向东盟、中东非、拉丁美洲，以及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等新兴市场。五年间，我对东盟、中东非和拉丁美洲以及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等区域的出口年复合增长率均超过两位数。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中美经贸摩擦的影响日益深化，我占美国家电产品进口的份额持续下降，从2020年的36%下滑至2025年的23%，已经被墨西哥超越。
图3 美国家电进口主要国别份额统计（%）
对美出口在我家电整体出口中的份额也持续下滑。特别是在2025年我对美出口较上年同期下滑17.2%，其中5月当月对美出口降幅高达42.5%，8至12月各月的出口降幅均在30%左右。当前，我对美出口在家电整体出口规模中的占比，已经从2020年24%下滑至2025年的15%。
图4 中国家电出口洲别份额统计（%）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对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（64国）及新兴国家市场的出口份额持续提升。对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国家（64国）出口规模从2020年的259.6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461.5亿美元，份额从2020年的28%提升至2025年的35%。对拉丁美洲出口规模，从2020年的59.8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126.3亿美元，份额从2020年的6%增长为2025年的10%。对东盟的出口规模，从2020年的84.7亿美元提升至2025年的152.7亿美元，份额从2020年的9%提升至2025年的12%。对阿拉伯国家联盟（阿盟）的出口规模，从2020年的66.9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107.7亿美元，份额从2020年的7%提升至2025年的8%。
图5 中国家电对新兴市场出口额统计（亿美元）
进入2025年，对拉丁美洲、东盟和阿盟的出口额基数不断升高，出口增速明显放缓。新兴市场中仅有非洲仍有较大增幅，2025年我对非出口较2024年同期增长9.8%。实际上南美市场与中东非市场的潜力仍待进一步挖掘，当前出口的主要品类仍为空调、冰箱等大家电产品。针对新兴市场开发适合当地消费习惯，且兼具高性价比的小家电产品，或成为下一阶段的增长点。
三
出口产品加速创新，
结构升级持续加快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家电企业的创新步伐持续加快，产业链的韧性不断加强，出口产品的结构加速升级。自主研发设计（ODM）和自主品牌模式（OBM）已基本取代传统的代工模式（OEM）。
从品类来看，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大家电（5.7%）、环境家电(8.1%)和个人护理产品(6.8%)的复合增长率明显高于生活家电(3.6%)和厨房小家电品类(3.7%)。主要原因是厨房小家电产品欧美市场占比较高，受到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和冲击也较大；大家电产品的出口中新兴市场份额相对较高，近年来增长幅度也较大。值得关注的是，“十四五”期间家电零（部）件的复合增长率远高于整机，这也反映出：为应对贸易保护，我家电企业对外投资规模持续扩大。
全球气候变暖叠加产业优势突出，带动了我空调产品出口规模的扩大，年出口量从2020年的6207.8万台增长至2025年的8225.9万台，增长主要集中在2024年。当前，空调在欧洲和南美洲等市场的渗透率还有较大提升空间。随着全球极端天气增多，空调的需求仍将有较大增长空间，但随着出口企业数量增多，价格竞争加剧和能效水平有待提升等问题日益突出。
结构和技术升级拉动了“十四五”期间家用洗衣机产品（10公斤以下）出口的高速增长，产品的复合增长率为10.6%,年出口量从2020年的2154.2万台增长到2025年的3616.3万台。在10公斤以下的洗衣机产品中，滚筒的出口份额从2020年的40%提升至2025年的55%。另一方面，如果统计全部洗衣机品类的出口（包括10公斤以上和以下），可以看到，大容量机型的份额不断增加，10公斤以上的机型（包括商用）在洗衣机整体出口产品中的份额从2020年的18%提升至2025年的25%。
渗透率提高和产品竞争力提升，拉动了“十四五”期间洗碗机、净水器、干衣机、干洗机、厨房垃圾处理器等家电产品的复合增长率，且上述产品的出口规模较其他产品仍有较大提升空间。
电机等核心技术的创新迭代拉动了搅拌器、榨汁机、电熨斗、电吹风和剃须刀等小家电产品“十四五”期间复合增长率的明显增长，电吹风的年出口量从2020年的1.1亿台增长至2025年的1.76亿台；榨汁机的年出口量从2020年的3755.4万台增长至2025年的4987万台。
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下，渗透率的提升和技术的创新迭代仍是当前家电品类增长的主线，上述例子中更不乏扫地机器人、擦窗机器人等在“十四五”期间爆发的智能产品。当前家电产品创新应聚焦在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的坚持智能化、绿色化、融合化发展方向。
四
“高关税”、“高通胀”
——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逐步扩大
（一）对美出口仍面临较高关税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美国贸易保护措施的影响逐步扩大，关税波动令对美出口受较大影响；另一方面，欧盟和新兴市场也效仿美国，贸易壁垒有逐步增多的趋势。
当前，对美家电直接出口仍面临20%至60%的高额关税，特别是空调、冰箱等大家电产品同时面临“301关税”、“对等关税”、“芬太尼关税”和“232钢铝关税”的四重叠加，对美直接出口的困难可想而知。（以空调为例：一台出口单价为100美元，钢铝成本占30%的空调产品从中国直接出口美国将面临的关税：100*25%（301关税）+100*10%（芬太尼关税）+70*10%（非钢铝成分的“对等关税”）+30*50%（钢铝成分的232关税）=57美元）。
另一方面，“对等关税”和232钢铝关税面向全球主要国家，即便是从越南、印尼和泰国等东盟国家出口美国，也将面临关税的波动；同时包括东盟在内的主要市场对代工转口的监管政策加强，截至2025年10月2日，东盟已有越南、泰国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印度尼西亚5个国家声明对中国转口贸易将进行监管。（其监管方式主要聚焦在两个方面，一是区域价值成分（RVC），二是加工贸易产品有无发生实质性再生产，普遍标准是发生化学反应或6位HS编码发生变化。）上述因素大幅增加了企业对外投资、海外布局的不确定性。对企业生产经营也带来更多挑战。
（二）欧盟拟扩大碳边境税的征收范围
2025年12月17日，欧盟委员会公布《欧盟议会与理事会关于修订<(EU) 2023/956号法规>以扩大其适用范围至下游产品及反规避措施的法规提案》（以下简称《提案》），核心要义是将扩大碳边境税的征收范围，将全自动洗衣机（CN编码：845011）、其他装有离心甩干机的家用洗衣机（CN编码：84501200）、其他干衣量不超过10kg的家用洗衣机（CN编码：84501900）、干衣量不超过10kg的烘干机（CN编码：84512100）、装有独立外部机门或抽屉的冷藏-冷冻组合机或其组合（CN编码：841810）等家电纳入征税清单。欧方无视中国绿色低碳发展取得的巨大成效，对中国产品碳排放强度设定显著偏高的基础默认值，并将在未来三年内逐年提高。这些规则设计已超出应对气候变化范畴，带有明显的单边主义与贸易保护主义色彩。
2024年我对全球出口洗衣机、冰箱和干衣机三种产品合计143亿美元，对欧盟出口35.4亿美元，占24%。本次涉及的产品主要是洗衣机中的家用（干衣量小于10公斤）类型，干衣机和冰箱中的冷藏和冷冻组合机。出口额占我对欧盟出口冰箱、洗衣机和干衣机产品的79.4%，覆盖了这三类产品的主要份额。
（三）墨西哥对部分家电产品提税
2025年12月10日，墨西哥参众两院审议通过对非自贸伙伴的提税提案，新税率于2026年1月1日起生效。涉及以下家电产品:
8414.30.06：开放式，汽车空调压缩机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4.30.10：密闭式压缩机组。进口税率35%。
8414.51.01：家用风扇。进口税率30%。
8414.59.01：家用风扇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4.90.10：家用风扇零件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8.10.01：单体重量小于或等于200公斤，但不包括带有独立外箱的冰箱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8.10.99：其他冰箱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8.21.01：压缩式冰箱。进口税率25%。
8418.30.04：压缩式，单体重量小于或等于200公斤，非家用冰箱。进口税率25%。
8450.11.01：家用洗衣机。进口税率25%。
8450.12.91：其他机器，带离心式干燥器洗衣机。进口税率30%。
8450.20.01：单机干衣重量超过10公斤洗衣机。进口税率25%。
8451.21.02：单机干衣重量小于或等于10公斤。进口税率35%。
8451.29.99：其他。进口税率35%。
8508.60.91：其他吸尘器。进口税率35%。
8510.20.01：理发或剪毛机器。进口税率25%。
8516.40.01：电熨斗。进口税率30%。
8516.50.01：微波炉。进口税率30%。
8516.60.99：其他。进口税率25%。
8516.79.01：用于汽车加热。进口税率30%。
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的影响仍在持续和深化，包括欧盟市场也有效仿趋势，全球关税高企，贸易成本升高必然转嫁给出口目的地的消费者，造成通胀进一步加剧。
五
出海补链
——企业加大对外投资应对全球贸易碎片化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为应对贸易保护主义冲击，我家电企业纷纷选择出海补链，加大对东盟、北非、巴西和墨西哥等市场的海外投资力度，出海补链过程经历了两个阶段：
第一阶段：2019-2023年 部分产业出海补链
这一阶段，出海补链主要集中在部分行业和部分龙头企业，代表是吸尘器行业。
美国是吸尘器产品的最大市场，我吸尘器主营企业纷纷选择赴越南、印尼等地投资，目前出口额长期稳居前10位的吸尘器企业，大部分在东盟生产布局。2023年2月美国自越南进口吸尘器数量首超中国，在越南南部已经形成了吸尘器产业的聚集效应。
图6 美国自东盟国家家电进口统计
第二阶段：2024年 全面出海
随着加征关税预期持续提高，2024年伊始，我企业全面加大出海力度，主要投资集中在泰国和印尼。目前包括海尔、美的、海信等龙头企业均在泰国进行布局。在产能转移背景下，我国对北美主要家电品类出口量近年多呈下滑趋势，其中空调品类对北美出口量下滑最为明显，从2021年的1342万台下滑至2025年的494.4万台，年复合增长率为-18.1%。与此同时，中小企业也大规模加入了赴泰国和印尼的投资序列。
第三阶段：2025年至今 分化阶段
进入2025年，随着美国“对等关税”的加征，美国自东盟等市场进口的关税提高，且不确定性增大。企业的投资和原产地合规成本也在逐步升高。企业出海补链的意愿有明显分化，部分企业放慢脚步开始观望，而部分企业对外投资的脚步并未放缓。
六
坚持引领全球家电产业发展目标不动摇
——家电行业步入高质量出口阶段
中国家电产业是改革开放最具代表性的产业之一，也是入世后参与国际竞争程度最深的行业之一，从改革开放至今，中国家电产业的国际化发展过程历经四个阶段：
第一阶段是“国际化探索阶段”，从1980年-2000年。家电行业作为改革开放初期的重点发展行业，通过前期“引进来”到后期尝试“走出去”，逐步建立了产业的工业基础，并开始探索国际化道路。
第二阶段是“全面‘走出去’阶段”，从2001年到2012年。入世后，中国深度参与和承接全球产业链，不断构建完善制造体系，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家电产品制造和贸易国。
这一阶段以金融危机为标志分为前后期。前期是2001年至2008年，在这8年间家电的出口额从2001年的69.8亿美元，增长到2008年的408亿美元，保持了家电出口规模的高速增长，年平均增速保持在28.7%。
该阶段后期，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，欧美等市场表现低迷，企业加大了对新兴市场的开拓，5年间中国家电出口规模的增长依然超过了50%，但年平均增速较金融危机前有明显下滑，为8.1%。这一时期中国家电企业的全球品牌意识逐步提高，通过海外建厂、并购海外品牌探索全球化发展道路。
第三阶段是“全球化阶段”，从2012年-2019年。这一时期，随着日本企业在家电领域的逐步退出，中韩企业不断崛起。中国企业通过并购，逐渐进入世界品牌竞争的核心。2016年6月7日海尔收购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交易完成，是这一阶段中国家电企业海外收购的标志性事件，中国家电企业首次将欧美大牌家电品牌囊入怀中。海信正式成为2016年欧洲杯的顶级赞助商，标志着中国家电海外品牌建设进入世界舞台中央。之后美的、海尔等企业相继并购东芝、CANDY、费雪派克、Shark Ninja 等国际著名品牌，中国家电企业抓住了产业变革的战略机遇期，跻身世界电子家电竞争的核心。
这一阶段，中国家电企业从代工到自主设计、自主品牌，从海外建厂到全球化营销，积累了宝贵而丰富的国际化经验。中国家电产业国际化的行业优势已经形成。
第四阶段是“高质量出口”阶段，2019年至今。中美经贸摩擦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带来了巨大影响，全球贸易区域化和碎片化的趋势逐渐明显，企业面临从未经历的复杂严峻的国际环境。
在过去的5年，中国家电企业迎难而上，通过三大举措主动破局：
一是持续开拓市场，以空间换时间。2024年我对东盟、拉美和阿盟地区的出口份额分别达到12%、10%和8%，出口规模合计达381.6亿美元，远超对美出口235亿美元的规模。而2021年这三个新兴市场的出口规模为260亿美元，与美国市场规模相当。
二是坚持自主创新，以创新创利润。进入“十四五”时期，中国家电产业已基本摆脱了传统的OEM代工方式，进入自主设计ODM和自主品牌OBM为主的发展阶段。面对挑战，依靠自主创新和产业链升级，把握市场的主动权。尽管受到贸易保护的影响，但高能效空调、大容量冰箱、滚筒洗衣机等大家电产品的出口规模仍保持增长；洗碗机、电炸锅、扫地机器人、洗地机、电热水器、制冰机、干洗机、干衣机、厨余处理器、电吹风等创新品类家电的复合增长率仍保持领先。
三是拓展出口模式，提升产业韧性。企业通过加强全球布局，转型自主品牌，拓展跨境电商、加大中间品出口等方式，分散贸易风险，提升产业韧性，主动适应全球产业链调整趋势，迎难而上，迈入高质量出口阶段。
展望未来，中国家电企业应坚持全球化发展不动摇，坚持自主创新和自主品牌建设不动摇，坚持引领全球家电产业的目标不动摇，争取在“十五五”期间，初步实现从“并跑”到“领跑”的成功跨越。
(执笔：中国机电商会 家用电器分会)
